作者:叢培威

出處:甲午網欄目:(暫缺)發表日期:2014年5月20日

摘要:榮成市南端的石島,是個山海形勝地。它東傍碧波萬頃的大海,南從黃石板嘴起,北至鳳凰湖,往東經朝陽山前,再往南轉到鏌鎁島,形成31平方公里美麗優良的石島…

關鍵詞: (暫缺)

榮成市南端的石島,是個山海形勝地。它東傍碧波萬頃的大海,南從黃石板嘴起,北至鳳凰湖,往東經朝陽山前,再往南轉到鏌鎁島,形成31平方公里美麗優良的石島灣。它西依巍峨蒼翠的斥山,土步山、天門里、青石崖等山峰似屏風羅列。因這里的山石略帶紅色,所以又被稱作赤山。土步山北側的一條小河就叫赤腳河,意為赤山腳下之河,后演變為車腳河。隨著石島港鎮的興起,人們又習慣地稱這里為石島西山。清朝文登貢士呂肇齡有一首《石島》詩,描寫了這里奇異的山海景致和風情,詩云:

“孤島蒼洲外,蒼茫水拍天。空樓浮蜃氣,碎石系漁船。蠻逐日中市,牛耕屋上田。回看路家堡,山勢小如拳。”

1987年6月15日上午,榮成縣外事辦原主任田正祥等四人來到赤山腳下的西車村。他們在村中連訪幾個老者,又到村西實地察看,根據《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的記載:“南北有巖岑,水通庭院,從西而東流,東方望海遠開,南西北方連峰作壁,但坤隅斜下耳。”對照地形,最終確定了一王姓村民的房舍下就是法華院遺址,從而揭開了一段塵封已久的歷史。

公元9世紀初,赤山迎來了新羅(今韓國)青年張保皋。從此,這個在唐和新羅都屢建戰功,為新、唐、日三國經濟文化交流和佛教發展作出很大貢獻的傳奇英雄,就與赤山結下了不解之緣。

公元790年,張保皋生于新羅南端的莞島。他出生微賤,連姓名都沒有,被稱為“海島人”。但他少懷大志,練就一身好武藝,17歲時入唐,來到赤山浦(今石島灣),又輾轉去了揚州。其時唐已開始衰落,社會動蕩。張保皋參加了徐州武寧軍,多次參與平亂,因武藝高強,英勇善戰,屢建戰功,被擢升為武寧軍小將。在唐轉戰多年,張保皋見許多新羅人被販賣到唐為奴,心中忿然不平;又見唐政局動亂,自己前途渺茫,便辭掉武寧軍小將之職,毅然回到新羅,自薦當上了地處海路要沖的清海鎮守大使。他打擊盜賊,禁止販賣人口,很快取得成效,使再無新羅人被賣到國外,從而維護了民族的尊嚴和黎民的生存權利。后新羅宮廷發生了內訌,張保皋又參與了平定內亂,維護了國家的穩定,被封為感義軍使。

張保皋蕩除海盜后,組織商業船隊,開展新羅和唐、日本之間的國際貿易。船隊既有張保皋直接掌握、指揮的船只,也有受張保皋軍事力量保護的私人船只。船上一般配有兼通唐和日本語的翻譯和保衛船只安全的射手。船有自己用來運貨的,也有租給唐和日本使用的。新羅莞島象皇峰、濟洲島河源洞和唐赤山三個法華院,是張保皋組織海運貿易的主要聯絡點。與唐朝的貿易,則涉及到赤山(今石島)、登州(今蓬萊)、萊州、泗州(今安徽泗縣)、楚州(今江蘇淮安)、揚州、明州(今浙江寧波)、泉州等地。當時新羅人入唐經商、謀業、求學、居留者迅速增多,在唐的一些商貿中心和交通要道周圍,逐漸形成了一些全是新羅人的新羅村,僅赤山一帶就有十多個這樣的村子。從赤山到文登、牟平、登州、青州、臨淄、長山(今山東鄒平縣境內)等地,還有很多專為新羅人服務的新羅院。

張保皋大力保護推崇佛教,建立多座寺院弘揚佛法。張保皋在赤山建的寺院,因請來誦經的首批僧人屬天臺宗,誦法華經,故名法華院。在法華院長年講經的僧人達三四十人,都是新羅人,法會人數有時超過200多人。寺院有莊田,每年可收糧食500石,以供僧人用度。法華院在當時已負盛名,成了新羅人往返唐的落腳點和文化活動中心。張保皋還經常安排接送新羅和日本的入唐學僧,如楚州新羅坊、漣水(今江蘇漣水北)新羅坊和赤山法華院都多次接待過入唐求法的僧人,給他們提供了很大幫助。

一時英名蓋世、對新羅王朝有“中興”大功的英雄張保皋,卻在五十多歲時,被新的新羅王因懼怕其勢力強大,而設計殺害了。

曾歷盡千辛萬苦入唐求法的日本僧人圓仁,在他的《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記下了張保皋,從而使張保皋永載史冊。這又引出一段圓仁“三赴赤山”的故事。

圓仁是日本佛教天臺宗第三代座主,公元794年生于日本當時被稱作下野國都賀郡的三毳山下(今櫪木縣所屬)。9歲入大慈寺師從廣智和尚。15歲到京都有府滋賀縣比叡山延歷寺拜日本佛教天臺宗創始人最澄為師,開始學習天臺宗典籍,弘揚佛法,成為佛門弟子中的楷模。838年,45歲的圓仁帶著延歷寺未解決的30個天臺教義問題,以請益僧的身份,隨遣唐大使藤原常嗣入唐求法。當圓仁一行歷經磨難到達揚州時,事情很不遂心。天臺山上的國清寺是隋唐之間智凱和尚創立天臺宗的地方,日本僧人最澄于804年曾去學習天臺教義,后天臺宗傳入日本。圓仁提出去天臺山請高僧解答問題的申請,當地官府不批;想隨遣唐使去京城長安,也不允許。無奈,圓仁只好帶著弟子惟正、惟曉和從者丁雄萬待在揚州,和當地的僧人互相交流、學習,開始了在唐的修行。

一年后,在長安的遣唐使回到揚州。按唐的規定,圓仁只能和遣唐使們匯合一起,向楚州進發,取道回國。但他求法的目的沒有達到,不甘心就此回去。于是,當船駛到海州(今江蘇連云港屬)時,他便帶著兩位弟子和一位從者下船,偽裝成新羅人(那時在唐的新羅人很多,他們可以在各地自由旅行),尋機再去天臺山。不想遭遇劫匪,財物行囊被掠一空,他們的日本人身份也被官府看穿。圓仁一行又被送到遣唐使船上,隨船北上。行經密州(今山東莒縣)大珠山(今膠南市屬),九艘遣唐使船在海中相失。圓仁乘坐的二號船在濃霧中獨自漂流到乳山浦(今山東乳山口內),等風七天,又北上,因風阻而滯留桑島(今靖海灣內)一個月,又滯留王家灣數日,最后入赤山浦。圓仁一行來到赤山法華院,受到法華院僧人的熱烈歡迎和盛情款待。這是圓仁第一次赴赤山。他為繼續留唐求法,故意在遣唐使船離境當天,率弟子往真莊天門院看望法空阇梨,借口被拋卻而留下,再回到法華院。后來聽說五臺山有圣跡,圓仁便決定先往五臺山。第二年,得到地方官的許可后,圓仁一行離開留住八個多月的赤山法華院,經文登城、登州府、萊州府、青州府,去了五臺山。在山上見到了來此的天臺座主志遠和尚,圓仁請求解釋30個未解的問題,結果遭到婉拒。圓仁決定再拜師求法,輾轉到達京都長安。在長安,圓仁一行一住就是五年。他們到各寺院拜謁名僧,虛心學習,收集了很多經卷、佛像、法門道具,結交了很多達官僧俗。這是圓仁入唐最有收獲的歲月,弟子惟曉卻在此間病逝,葬于長安城外。圓仁本想再住下去,可偏逢“武宗滅佛”。武宗時,曾命全國拆毀寺院,砸碎佛像,燒盡緇服,僧人還俗。圓仁無法,蓄發更衣,冒著危險,把已列為違禁的經書和衣服整好,買了三頭驢運到楚州,打算在楚州過海回國。但當地官員不許,說須到登州東海邊。無奈,圓仁一行又跋涉千里,來到登州文登地面,二赴赤山。法華院已奉指拆毀,不能再往,便由登州勾當新羅使同軍將張詠安排,于寺莊中住下來。

一年零六個月后,847年春天,圓仁離開寺莊往南方尋找歸國的船只,數月后在乳山長準浦找到回日本的金珍的船,又乘船回到赤山浦,第三次赴赤山。圓仁在赤山浦剃度再換緇服,幾天后,由此渡海,回到日本鴻臚館(居福岡市中心)。

圓仁入唐求法,共耗時九年零七個月,歷經相當于今天江蘇、安徽、山東、河北、山西、河南、陜西七個省,走過當時的州府治所20個,縣治所35個,行程近萬里。除長安外,滯留時間最長的是赤山,三次共兩年零三個月。圓仁與赤山結下不解之緣。

圓仁攜帶他所求的佛家經典794卷,經論章疏、傳記等585部返回本土,為弘揚日本天臺宗作出了巨大貢獻。他入唐求法,從第一天起,就以漢文記述他的所見所聞,上自838年6月13日,下至847年12月14日,共計80千字,這就是后人印行的《入唐求法巡禮行記》。《行記》記載了圓仁入唐求法的全過程,對唐代政治、經濟、軍事、社會生活及宗教、民俗都有詳細的記述,其中有很多涉及赤山的記載,給后世留下了研究唐代歷史的珍貴資料。《行記》被日本學者稱為東洋“學界至寶”,在世界文化史上,與玄奘的《大唐西域記》、馬可·波羅的《東方見聞錄》并稱為“東方三大旅行記”。

公元864年,71歲的圓仁圓寂。他一生弘揚佛法,成績斐然。866年,圓仁被日本清和天皇賜予“慈覺大師”謚號。其師最澄被賜予“傳教大師”謚號。在日本佛教史上,僧人獲大師稱號自此始。

圓仁終生情系赤山,念念不忘赤山,他在《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詳記了留居赤山的情況,對當地僧俗給予的巨大幫助表示了無限感激之情。他圓寂后,他的高徒安惠和尚在京都小野山莊籌建了一座赤山禪院,成為京都著名的七大古寺之一,并按照圓仁的遺愿,把赤山明神安置其內。這是日本佛教天臺宗的保護神,也被日本人民視為生命財產的保護神。

在唐“武宗滅佛”時,被拆毀的赤山法華院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最終法華院和赤山成為一個歷史謎團。但它的影響卻是長久的,雖歷千年而不絕,歷代都有僧俗在不斷地對它進行探索和研究。1923年,由日本大宮權平撰文、松平穆堂手書的慈覺大師山東遍路圖碑立在青島街頭。碑中上三分之二的部分用漢字記述了圓仁大師入唐求法的壯舉,下三分之一部分用圖標示大師在山東的行動路線,其中在山東半島東南角標有“石島”,石島北標有“赤山”字樣。之后,日本牛場真武和鹽入良道兩位學者也深入研究過赤山的位置,認定赤山就是今日的斥山。中、日兩國邦交正常化后,為研究赤山法華院廓清了道路。1980年,一位日本朋友到石島尋找法華院遺址。他手持日文版的《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相對照,因陪同的人不懂日文,無法配合,結果無功而返。后來,山東大學考古研究室宋百川主任帶著《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到石島尋找法華院遺址,由于時間短,來去匆匆,又落空了。在各地大興編修地方史志之風時,榮成縣史志辦公室的同志到北京圖書館復印了《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并將其摘要送交《煙臺史志》上發表,赤山法華院引起了更廣泛的關注。但法華院的遺址究在何處,依然撲朔迷離。

1987年夏天,日本有個“山東半島歷史紀行團”要到榮成,考察開發“遣唐使”旅游路線,重點是考察赤山法華院,我方無奈地答復:沒找到遺址。但日方堅持要來。這就有了1987年6月15日田正祥等人西車村的歷史性考察。

1987年7月20日中午,以奈良女子大學史地學副教授千田稔為團長的日本“山東半島歷史紀行團”終于來到石島。紀行團先仔細地在石島灣車腳河入海口考察圓仁泊船登陸的地方,又到法華院遺址察看地形,在與《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一書對照后,肯定了此處確為法華院遺址。紀行團回國后,《朝日新聞》以《昔日幻影重見天》為題,以很大篇幅報道赤山法華院遺址被發現了。文中稱“這是按照風水思想而選擇的一處最優地點”,發現了赤山法華院遺址,“在研究史上翻開了新的一頁”,是“可喜可賀的”,“如能建起一座紀念碑,不僅紀念慈覺大師的足跡,也是感謝當地人民曾經給了大師求法以大力的協助,該有多好啊!”

赤山法華院遺址被發現后,在日本掀起了研究的熱潮。民間自發成立了“赤山法華院研究會”。在住友生命勞動組合的贊助下,研究會于1988年11月20日在赤山立了“赤山法華院址”碑,碑文用漢、日兩種文字記述了圓仁入唐求法及居留法華院的經過,贊揚了中、日、韓三國人民的友誼。研究會的成員、住友生命勞動組合負責人、赤山禪院主持戰睿覺照等日本宗教界、文化界20多人和威海市政府(榮成已由煙臺市管轄改為威海市管轄)、榮成縣政府的領導及各界人士參加了院址碑揭幕式。其時,遺址處正挖地基,要重建法華院。榮成重建法華院工作委員會豎立了重建碑,碑記中簡述了法華院的優美環境,張保皋建院的功德,圓仁與法華院的緣分,重建法華院的目的等。1990年5月1日,重建的赤山法華院舉行落成開光典禮。

赤山法華院在中、韓、日三國中的影響越來越大,各種參觀旅游者絡繹不絕。韓、日兩國政治、旅游、新聞、文化等各界不斷有代表團前往考察、訪問,宗教界還經常到法華院舉行法事活動,許多文化、體育活動也在法華院舉行。作為法華院所在地的榮成人民,更是關愛有加,為它的發展傾注了大量心血。現在,這里已成了著名的國家4A級風景名勝區。巖石嶙峋,林木森森,以法華院為中心,南、西、北三面群峰圍繞,向東面海,其他建筑散布周圍,恰似一大朵燦然開放的蓮花。這是一朵由中、韓、日三國人民友誼凝結而成的艷麗奇葩。一年又一年,中、韓、日以及東南亞、俄羅斯等國家的僧俗游人不斷地來到這里,仰望那山,眺望那海,在古廟中徘徊,在老樹下沉思,縱覽逝去的歲月,諦聽歷史的聲音。不知不覺間,筆者自己也走進了故事里邊,走向了遙遠的過去。

 

(作者:威海市環翠區人大辦公室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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