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戚俊杰

出處:《甲午縱橫(第二輯)》欄目:(暫缺)發表日期:2016年12月31日

摘要:林泰曾是清朝北洋海軍左翼總兵兼“鎮遠”艦管帶,他為中國的近代海防事業與北洋海軍籌建做出了重要貢獻。他在抵抗外來侵略、維護國家領土主權完整的偉大斗爭…

關鍵詞: (暫缺)

林泰曾是清朝北洋海軍左翼總兵兼“鎮遠”艦管帶,他為中國的近代海防事業與北洋海軍籌建做出了重要貢獻。他在抵抗外來侵略、維護國家領土主權完整的偉大斗爭中,英勇頑強,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展現了崇高的民族氣節與強烈的愛國精神。然而,由于他是憂憤自殺,故百余年來在一些論著中雖然有過記述,但都比較簡略。筆者擬就林泰曾的海軍生涯作些具體的探討,敬請專家指正。

一、風華正茂學有所成

林泰曾,字凱仕,1851年(清咸豐元年)出生,福州閩縣人。1866年(清朝同治五年)清政府在福州創辦了福州船政學堂,開始招收學生,培養海軍人才。1867年,林泰曾以良好的成績考入福州船政后學堂,成為當時唯一一所海軍學校的第一屆正式學員,學習航海駕駛。他勤奮刻苦,“歷考優等”①,被譽為“閩省學生出色之人”②。1871年,結束了學堂內場課程的學習,他被“調赴‘建威’練船”實習,在此期間,“遍歷南北洋海港”③。兩年之后,又“隨船赴新加坡、呂宋、檳榔嶼各海口,練習風濤沙線”④。1874年,日本出兵侵占我國臺灣前,正式成立侵臺機構“臺灣都督府”。清政府為了增強防御能力,沈葆楨派林泰曾“赴臺灣后山測量港道”。不久,“委充‘安瀾’軍艦教習槍械”⑤。同年5月7日,侵臺日軍在臺灣南部瑯橋登陸。6月14日,在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等的率領下,臺灣道夏獻綸、船政洋監督日意格、幫辦斯恭塞格,從馬尾分乘“安瀾”、“伏波”、“飛云”三艘艦船前往臺灣。23歲的林泰曾第一次乘著軍艦參加保衛祖國領土和捍衛國家主權的軍事行動。是年冬天,又調任“建威”練船大副。1875年(清光緒元年),被沈葆楨奏保守備加都司銜。同年冬季,隨同洋監督法國人日意格赴英國采辦軍用器物,林泰曾有幸進入英國高士堡學堂學習。期間,還考察了歐洲船政及海軍建設。1876年4月,林泰曾從國外歸來,又被調往臺灣從事翻譯事務。

1877年春,福州船政學堂派第一批學生赴歐洲學習。林泰曾有幸中選。5月11日(三月二十八日),他與其他同學到達英國。“監督學習水師官生之候補道李風苞、洋人日意格,亦于二十八日到”⑥。這些官生共32人,分赴法國學習者20人,留倫敦12人。經安排,“駕駛學生劉步蟾、林泰曾、蔣超英,被派往英國地中海艦隊的‘馬那杜’號、‘孛來克柏林’號、‘狄芬士’號鐵甲艦實習,并獲準給予軍官伙食和床位優待”⑦。在英期間,他們努力學習,刻苦實踐,“熟練駕駛、槍炮、戰陣諸法”⑧。1878年8月13日(七月十五日)英國王君要在樸茨茅斯海口校閱皇家海軍船操,盛邀中國駐英公使參觀校閱。“是日,武生林泰曾請星使往觀”。駐英國公使郭嵩燾不顧陰雨風大,立即率隊乘火車前往觀看。在英學習期間,林泰曾與劉步蟾還分別在“拉里”號、“潘尼洛布”號、“阿其力”號、“威靈頓”號軍艦實習,巡歷大西洋、地中海,學習了設防、備戰、布置水雷和槍炮等技能。1879年6月,28歲的林泰曾與劉步蟾、何心川結束了2年的國外學習,途經法國取道回國。9月14日,沈葆楨奏報請示,李鴻章代南洋訂購炮船4艘即將抵閩,分別命名為“鎮東”、“鎮西”、“鎮南”、“鎮北”,“擬由赴英學生藝成回國之劉步蟾、林泰曾、何心川管帶”⑨。同年11月5日,丁日昌推薦林泰曾、劉步蟾、蔣超英才皆可用。李鴻章還函告李風苞,稱林泰曾、劉步蟾將來能調管大船。12月7日,李鴻章函沈葆楨,林泰曾委帶“飛霆”赴江蘇,由沈葆楨差遣。12月20日,又奏請林泰曾、劉步蟾以游擊留閩盡先補用,并賞戴花翎。1880年,南北洋大臣會同閩浙總督奏保,以公“沉毅樸誠,學有實得,保游擊并戴花翎,調帶‘鎮西’炮船”⑩。

自1867年至1880年,林泰曾經過13年系統的理論學習和管駕艦船的實踐,已成為理論全面、經歷廣泛、年輕有為的中國海軍艦長。

二、首次遠航接艦成功

1880年12月,李鴻章決定派丁汝昌、林泰曾等帶同弁勇赴英國接帶新購“超勇”、“揚威”2艦回國。林泰曾深知自己責任重大,也明白自己雖然出洋學習過,但此次赴英國接帶軍艦,要“遠越重洋數萬里之外”,肯定“險惡異常”(11)。于是,他積極協助丁汝昌擬定詳細計劃,做好充分準備。

1881年2月27日,天氣稍陰,氣溫為“寒暑表四十度”(華氏)(12)。林泰曾率領官弁勇丁乘“海琛”輪起航開行。為了提高官兵素質,他每天堅持率領水勇操演行隊或“練習洋槍打靶”(13)。4月23日,他們歷時56天,順利到達英國紐克所(Newcastle)。

在英國期間,林泰曾雖是故地重游,學友故舊很多,但他卻全力以赴地準備接艦試航。由于水土不服,水勇袁培福、顧世忠先后病逝。5月26日和27日的清晨,林泰曾率全體員弁水勇,前往紐克所官山為水勇袁培福、顧世忠送葬,還為兩位葬于異域它鄉的水勇立了墓碑。送葬儀式結束,林泰曾即率水師官兵投入緊張的試航準備活動中。

6月9日,是火車發明人史提芬生(GeorgeStenphenson)百歲誕辰,英國“合國官民為之慶賀”(14),是日,紐克所政府在議政院舉行了大型慶祝宴會,丁汝昌、林泰曾應邀與當地官員、紳士、名人等400多人出席了宴會。宴會上,府尹、阿摩士莊、丁汝昌、林泰曾分別起立祝酒。林泰曾用英語講道:“我中國提督與在座諸君致謝,非獨謝今日之宴也!蓋謂中國員弁勇丁到此以來,受諸公及本地民人之款待為已優矣!但愿英與中國永相和睦,無忘舊好,且實提生順百年慶壽,我中國官員得附(赴)盛筵,何勝榮幸。愿實提生順子孫世享其澤。夫實提生順創立火輪車美利幾遍各國,我中國他日用之,大獲其利,則中國之幸,亦諸君之幸也!”“言已,即席數百人為之鼓掌稱善。”(15)第二天,當地的報紙這樣評價丁汝昌、林泰曾出席宴會的盛況:“勝會之間得中國兩員在座,且中有解英語者,詞令之善,音調之純,誠所罕見,足使勝會生色,諸官紳于此又大快意焉。”(16)

8月3日,紐克所港彩旗飄揚,呈現一片節日的歡樂景象。中國駐英國大使曾紀澤在這里舉行“超勇”、“揚威”巡洋艦升旗儀式。丁汝昌、林泰曾及全體官弁勇役精神抖擻,與英國官員、制造商及當地的部分市民參加了升旗儀式。

中國龍旗是1862年由總理衙門奏定為中畫飛龍戲珠圖案的黃色三角旗,此后的十多年間,這面龍旗在中國沿海和部分亞洲國家海域飄揚過。盡管此前中國也從英國購買過艦船,但都是雇請英國海軍升用英國旗駕駛來華后,再實行交接。因此,這次交接試航和升旗儀式的空前之舉格外引人注目。

試航開始。林泰曾、章斯敦管帶“超勇”、“揚威”兩艦駛出港口,演放大炮,“皆輕靈妙捷”(17)。“超勇”、“揚威”兩艦身長220英尺,寬31.9英尺,排水量1350噸,馬力2400匹,“桅系兩枝,無橫桿”,船上配備“小輪船兩只,電氣燈一盞”,船上25噸重“后堂大炮兩尊,分配船首尾”(18)。另外,“中號炮四尊,配子彈各重四十磅”,“小號炮二尊,配彈子各重九磅”,“格林炮四尊,新式四門響糯等飛(Nordenfelt)炮(多管槍)二尊”。船上除洋槍手槍外,共有大小鋼炮十四門。試航結果說明,兩艦每小時“盡力可行十四海里”,“每晝夜燒煤四十五噸”。如果每小時只行十二海里,則“晝夜燒煤二十八噸”。如果每小時只行八海里,“則用煤十八噸而已”(19)。兩船試航進行得十分順利。林泰曾感到十分高興,他對自己管駕新船遠航回國充滿了信心。

至8月8日,兩船返航的各項準備工作都已完畢。中午時分,“本地府尹來送行”。他向丁督操和林管帶贈送了禮物,還有制造輪機的“何遜(H·owthorn)先生奉送丁、林諸色機器照(像)本各一冊”。照片和像冊“工致清亮,閱之爽目”(20)。

8月9日,天氣晴朗,微風拂面,林泰曾與章斯敦管帶“超勇”、“揚威”兩艦,于下午2時“由紐克所港道出……每一分鐘輪九十轉,每一點鐘約行十二海里”(21)。8月11日下午5時,丁汝昌在菲利茅港上船。第二天清晨,林泰曾命“超勇”艦“掛英旗,升炮二十一響,賀英國主,是地炮臺亦升掛龍旗,答炮如數。‘揚威’復升炮十七響,賀其提督,彼亦照答”(22)。是日下午,林泰曾前往拜訪英國提督及艦船管帶,他們“皆其舊友”。

8月17日,天氣晴朗,微微有風,清晨4點,兩艦開船起航,林泰曾管帶“超勇”艦在前,“揚威”緊隨其后,相隔不遠。“是后船皆晝夜行”(23)。駛出英國海之后,林泰曾遵照丁汝昌命令,每天指揮“水勇人等按日操作如常”(24)。

中國人首次駕駛以蒸汽機做動力的巡洋艦,離英東航,途經大西洋——地中海——蘇伊士運河——紅海——印度洋——西太平洋,可謂一次壯舉。在歸國途中,林泰曾精心管駕,與“超勇”艦的官弁水勇們,戰勝了一次又一次的驚濤駭浪,救助了姊妹艦不斷出現的突發險情,圓滿完成了接艦任務。

首先是“揚威”艦輪機損壞,缺少糧煤。自8月22日至26日凌晨,章斯敦管帶的“揚威”艦與“超勇”艦失掉聯系達148個小時。丁汝昌、林泰曾及“超勇”艦官兵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9月1日下午,“揚威”艦報告,“煤水已罄”,無法行駛,船停在“離鴉羅山打(亞歷山大)八十海里洋面下錨”(25)。接到求救電報,丁汝昌命令“超勇”艦前往救援。林泰曾立即駕艦前往施救。9月2日傍晚,“超勇”艦駛近下錨,連夜給“揚威”艦運送煤水糧食。第二天中午,兩艦繼續并行。9月10日,林泰曾又接“揚威”艦電報:“輪葉已壞,船停河中不能行。”(26)“超勇”艦想法幫助。9月27日上午10時,“揚威”艦又升旗報告:“機器微壞,停輪修理。”(27)林泰曾只得停輪待之。至中午12時修好開航,“以后快輪晝夜行”(28)。10月2日夜晚10時許,林泰曾又接“揚威”艦電報,稱“水缸艙失火”。10月17日上午10時,“揚威”艦在“沿途萬山重疊”,河道彎曲的大石附近擱淺。“超勇”艦再次停輪等待,直至“夜子正水漲,‘揚威’船浮行退出深港下錨”(29)。

自8月17日至10月17日的60多天里,洋管駕章斯敦管帶的“揚威”艦6次出故障而影響了正常航行。“超勇”與“揚威”為姊妹艦,同一生產廠家,同時簽單制造,同時驗收試航,雖然我們不排除艦船質量的差別,但零比六的事故率還是證實了管理上和操作上的差別。可見,林泰曾管駕軍艦的能力與水平之高超。

其次,天災人禍接連不斷。林泰曾管駕“超勇”艦從歐洲回國,屬首次管帶新式1350噸巡洋艦遠洋航行。期間,有時高溫難耐,疾病突襲;有時狂風巨浪,暴雨傾盆。這也是林泰曾和水師官兵們從未經歷過的。

8月26日,天氣酷熱,“寒暑表九十度”(華氏)(30),“揚威”艦“洋炮首洋人柯落可病重”。第二天下午,洋炮首卒于冒他海域。8月28日,“超勇”艦上的隨行文案池仲祐也突然發病。由于天氣酷熱,口干舌燥,胸悶氣短,他只好“登船樓吸取海上清氣”(31)。由于洋員的死亡和官兵突發疾病,使林泰曾及水師官兵心情十分沉重。8月31日傍晚,“超勇”艦到達波斯灣。當天夜里,“以船由菲利茅來未領保安執照,本地因勒掛黃旗禁船,岸人不得來往”(32),當地一名引港者因已上船而被拘留在船上過夜。這令林泰曾與全船人員惶恐不安。林泰曾留學歐洲,深知西方國家對傳染性疾病的控防是極為嚴格的。盡管他表面平靜,但內心深處也是顧慮重重,寢食難安。直到第二天,當地醫生來船細檢查驗,證實無疫情病癥,“立即開禁”后,他才放心踏實地繼續開航。

9月15日,船行紅海洋面,天氣酷熱,連續數日寒暑表九十三度(華氏),員弁水勇“行坐無所,揮汗如雨”(33)。又因有壞船半浸于水,影響艦船正常航行,林泰曾精心指揮全艦官兵,堅守崗位,精心操作。9月21日船出紅海門,得知“揚威”艦“尚余煤二百五十”(34),林泰曾建議:“不入亞丁,直抵錫蘭。”“超勇”艦“午刻過亞丁口行入印度洋”(35)。9月22日,午后起大風,船行異常艱難,林泰曾管駕“超勇”艦連續4天冒風航行。10月5日至蘇門答臘。10月7日午后過馬六甲海峽。10月8日大雨傾盆,上午8時船到新加坡,林泰曾下令“升炮慶賀”,英國軍艦及炮臺“亦答炮如數”(36)。“午后雨加甚”(37)。10月14日,“有風浪,午后暴雨”(38),船行艱難。10月15日,“未初暴雨”,“未正見香港外口浮島洋面時有大木漂流,又有壞蓬船半浮于水”,又“見木排上坐六人隨水漂流而來”(39)。林泰曾下令“放舢板”,將6人“拯救到船,給食更衣,醫生為之調治”(40)。經查,此“船之大可裝貨六百擔”,系10月13日遇大風遭難,船上23人有17人遇難。同一天4時,又有人在浮島上揮衣呼救,林泰曾立即命令停輪,派水勇駕小舢板前去救回4人。經查,他們是10月14日遭風襲擊,一船“失去七人,只余三人”。另一船遭風襲擊“船上失去二十四人,僅存就得一人而已”(41)。10月25日,兩艦到達汕頭界,海上風大浪高船行艱難。26日,林泰曾頂著風浪駕艦駛離廈門港,“午后風浪愈狂,至夜不歇”(42)。27日白天,“風略定開船”,是夜大風又起,“泊眉洲”。28日“冒風開行”。29日風太大,船不能行。至11月1日,兩艦抵達上海港。靠碼頭后,池仲祐與“林凱仕(泰曾)及洋員葛雷森、章斯敦在亞士客寓作出洋用款報銷”賬(43)。11月18日,林泰曾與水師官兵駕駛“超勇”、“揚威”2艦勝利到達天津。

自8月17日至10月29日的74天中,氣象惡劣,暴風驟雨、酷熱天氣約占三分之一,林泰曾管帶“超勇”艦,克服了艱難險阻,在確保安全航行的情況下,搭救了10名船民的生命,數次救援由章斯敦管駕的“揚威”艦,確保兩艦安全回國,圓滿完成了赴英國接帶“超勇”、“揚威”艦回國的任務,得到廣泛好評。1881年12月4日,朝廷以接待“超勇”、“揚威”艦來華尤為出力,“賞林泰曾果勇巴圖魯名號,免補游擊,以參將補用”(44)。

三、巡航演練席不暇暖

1882年7月23日,朝鮮發生了“壬午兵變”,清政府在10天之后才得到消息。朝廷一方面命令為母奔喪的李鴻章返回天津,一方面命令張樹聲派水陸兩軍迅速赴朝救援。8月9日,林泰曾管帶“超勇”艦、鄧世昌管帶“揚威”艦隨丁汝昌、馬建忠從煙臺直奔朝鮮。第二天抵達朝鮮仁川港時,日本海軍少將仁禮景范率“金剛”艦已先期到達。林泰曾與鄧世昌帶艦駐守仁川,觀察并打探日軍情況的隨時變化。8月13日,林泰曾與鄧世昌分乘小艇至南陽測量水道,第二天返回軍艦。他們了解到,10天時間,日本向仁川增派了7艘軍艦,1營陸軍,形勢日益緊張。為了把握主動,以防發生意外,林泰曾與鄧世昌將“超勇”、“揚威”兩艦移泊南陽浦口,升火待命,時刻關注局勢變化,直到事件平息。

這是林泰曾和北洋水師官兵第一次管駕軍艦參加援助朝鮮、維護國家權益的軍事行動。“壬午事件”的平定,使朝廷及清政府的大員們甚為滿意。10月10日,李鴻章奏請,“管帶‘超勇’快船留閩盡先補用參將林泰曾免補參將,以副將仍留原省盡先補用”(45)。

1883年5月初,李鴻章怕法兵擾我海口,請各省督撫自行調度。5月26日,李鴻章電告張樹聲:“派丁汝昌帶‘超勇’、‘揚威’、‘威遠’艦來上海待命。”(46)5月28日,林泰曾奉命管帶“超勇”艦與丁汝昌離大沽赴上海港。

1884年6月22日至27日,林泰曾管帶“超勇”艦隨同李鴻章巡閱北洋海防,并參加了由北洋水師10艘艦艇組隊的海上操演。林泰曾及各船管帶“督率各船,放洋操演雁行、魚貫各陣式,帆纜、燈旗各號令,及槍炮施放之法,尚能整齊靈變”(47)。

同年8月,法國海軍艦隊進攻臺灣基隆、炮擊馬江福建水師之后,又對臺灣實行封鎖。林泰曾分別于10月24日和10月29日隨丁汝昌去天津,與李鴻章共商援臺之事。11月13日,林泰曾、鄧世昌管帶“超勇”、“揚威”2艦南下援救臺灣。11月21日,早已到達上海的林泰曾又接到李鴻章的電報,他便根據電報的要求,立即與吳安康密商,協調7船號令次序及嚴守軍事機密的規定,做好了出戰的一切準備。不料,朝鮮于12月4日又發生“甲申政變”,為防日本趁機尋釁圖謀朝鮮,李鴻章奏請皇上批準,將“超勇”、“揚威”2艦調赴北洋聽遣。12月16日,林泰曾、鄧世昌管帶2艦離滬赴旅順口。12月20日夜,林泰曾管帶裝備充足的“超勇”艦,從旅順口駛往朝鮮。22日駛抵朝鮮馬山浦。自12月22日至1885年2月3日,林泰曾管帶“超勇”艦駐泊朝鮮達44天之久。期間,他督率全艦官兵,嚴密注視日本軍隊的活動,為及時解決“甲申政變”、防止事態惡化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1885年5月16日,林泰曾又奉命管帶“超勇”艦隨丁汝昌抵達位于朝鮮仁川與釜山之間的巨文島,察看占領此島的英國海軍情況。朝鮮派參判嚴世永及德人穆麟德(P·G·VonMollendorff)附輪前往質問。英艦長麥乞伊明借口此舉系為防俄,并提出請丁汝昌去長崎會晤英國海軍提督交涉。5月18日,林泰曾管駕“超勇”艦,將丁汝昌、嚴世永、穆麟德送至長崎,與英國遠東艦隊司令陶威爾提督(H·Dowell)會晤。

另外,林泰曾于“十一年(1885年),兼辦北洋水師營務處”(48)。因此,他既要忙于海上訓練,完成各項出海任務,又要兼顧營務處工作。同年10月,“定遠”、“鎮遠”、“濟遠”3艘鐵甲艦即將到華,林泰曾以事務尤繁,奏請重新聘請瑯威理為北洋水師總教習。

11月17日,從德國購買的3艘鐵甲艦到達天津大沽。李鴻章、丁汝昌、周馥前往驗收,均與合同相符。“定遠”、“鎮遠”二艦為姊妹艦,艦長298.5英尺,寬60.4英尺,吃水19.6英尺,排水量7335噸,馬力6000匹,時速14.5節。艦上裝配305毫米口徑克虜伯炮4門,150毫米口徑克虜伯炮2門,機關炮10門。是當時遠東地區艦體最大、裝備最好的鋼甲主力艦。“鎮遠”驗收合格,留北洋效力,林泰曾負責管帶此艦。

1886年5月16日至22日,醇親王奕譞在李鴻章的陪同下,巡閱北洋海防各口。林泰曾管帶“鎮遠”鐵甲艦,攜官、弁、水手人等331位,與北洋水師各艦參加了這次巡閱大操。5月18日凌晨4時,巡閱艦隊乘著渤海大潮,駛出大沽口。20日上午,“定遠”、“鎮遠”、“濟遠”、“超勇”、“揚威”及南洋之“開濟”、“南琛”、“南瑞”8船演陣打靶。林泰曾、劉步蟾管帶鐵甲巨艦雖然才半年時間,但各艦“將弁講求操習,持久不懈”,均能“布陣整齊,旗語燈號,如響斯應”(49)。

同年7月,林泰曾管帶的“鎮遠”艦與“定遠”、“濟遠”、“威遠”、“超勇”、“揚威”5艦先到朝鮮釜山、元山,后至海參崴。8月7日,“定遠”、“鎮遠”、“濟遠”、“威遠”四艦要去日本長崎修理。8月15日,北洋水師放假上岸,與日本警察再起沖突。據英國外交檔案記載,“鎮遠”艦死3人,傷12人。8月26日,“鎮遠”艦修竣出塢,接著去朝鮮仁川執行任務。

1887年9月7日,林泰曾奉上諭保舉為候補提鎮。

1888年1月,海軍衙門決定,把從英國和德國購買的“致遠”、“靖遠”、“經遠”、“來遠”4艦,調歸北洋水師應用。同時加緊北洋海軍建設。同年5月,周馥、丁汝昌、林泰曾、羅豐祿等議訂《北洋海軍章程》,8月22日,李鴻章命令丁汝昌帶艦前往臺灣執行任務,北洋水師操防各事,飭瑯威理與林泰曾商辦。第二天,丁汝昌即復電李鴻章“操練各事,瑯與林認真會商辦理。公事歸林泰曾代印代行”(50)。

同年9月30日,海軍衙門奕譞奏呈《北洋海軍章程》。10月3日,懿旨允準。12月17日,海軍衙門上奏:“管帶‘鎮遠’鐵甲艦記名總兵林泰曾,心志堅定,器識深閎;管帶‘定遠’鐵甲艦總兵銜水師補用副將劉步蟾,才明識遠,饒有干略;該二員由學堂出身,久在西洋隨隊操習,委帶戰船巡海已閱七、八年,資勞甚深,林泰曾堪勝北洋海軍左翼總兵之任,劉步蟾堪勝北洋海軍右翼總兵之任,人缺實屬相宜。”(51)

12月18日,內閣奉上諭:“北洋海軍左翼總兵著林泰曾補授;北洋海軍右翼總兵(著)劉步蟾補授。”1889年,林泰曾又被加提督銜。是年夏天,丁汝昌、吳安康率8艦去朝鮮沿海各口,林泰曾則率“鎮遠”、“濟遠”、“超勇”、“揚威”、“南瑞”、“南琛”、“保民”7船在北洋各口操巡約一月有余,7月24日,林泰曾率7艦返回威海衛港,圓滿完成了訓練任務。入秋以后,丁汝昌率“定遠”、“康濟”、“威遠”3艦抵旅順。余船由林泰曾率領在威海照章操練。進入初冬季節,北洋海軍便啟航南下,進行操習訓練。12月2日,“鎮遠”與“定遠、致遠、靖遠、經遠、來遠”5艦抵達上海。12月30日,林泰曾又率“鎮遠”、“靖遠”、“來遠”3艦離開上海開赴臺灣。由于連日大風,林泰曾所率3艦3天后才到達基隆拋錨,還是因為風大浪高,取消了原訂繞后山的訓練計劃。之后,林泰曾奉丁汝昌令,率3艦到澎湖歸隊。1月11日,“定遠”、“鎮遠”、“經遠”、“來遠”4艦抵達香港修理。

1890年2月24日,丁汝昌率北洋“致遠”、“濟遠”、“經遠”、“來遠”4艦到南海一帶操巡。“定遠”、“鎮遠”、“超勇”、“揚威”在香港操修,丁汝昌安排由瑯威理、林泰曾、劉步蟾督率妥辦。

朝鮮自1882年發生“壬午事變”和1884年“甲申政變”之后,1894年春,又發生了農民東學黨起義,日本政府又借機出兵朝鮮,意在發動吞并朝鮮和侵略中國的戰爭。

1894年2月18日(農歷正月十三日),清廷以本年慈禧太后六十大壽,賞給林泰曾寶壽字一方、大卷八絲綢二匹。同年6月18日,李鴻章電令丁汝昌“應飭劉、林二鎮,酌派一員,統帶數船,速赴仁川,妥慎防護”(52)。6月23日,北洋海軍左翼總兵林泰曾統帶“鎮遠”、“超勇”、“廣丙”到達仁川,他立即派人打探日軍兵力情況。6月25日向國內發回電報稱:“風聞倭尚有五千將到,倭水陸共十隊,我兵既添,未添大隊海軍,后路請速備大隊船,合軍更備,雷艇‘福龍’須飭出塢,‘康濟’裝修水雷候進,并請調南洋船來。”(53)收到林泰曾電報2小時之后,李鴻章就十分生氣地給丁汝昌發去電報稱:“日雖添軍,謠言四起,并未與我開釁,何必請戰。”對林泰曾提出的“后路請速備大隊船,合軍更備,雷艇‘福龍’須飭出塢,康濟裝修水雷候進,并請調南洋船來”的建議,更為不滿。他認為林泰曾對海軍力量的調配,魚雷艇、水雷的備用建議是“林鎮等膽怯張惶,應令靜守,相機進止,豈可遽調回威示弱。現俄國出為調處,或漸就范”(54)。就在李鴻章給丁汝昌發去電報的第二天,即6月26日,林泰曾再次給國內發電稱:“仁港泊船,戰守均不宜,擬以一二船駐仁探信,余船駐牙備戰守。請速派雷艇三艘來牙,并派弁兵帶水雷五十個,藥線、電機,一切由商船速裝來牙云”(55)。6月30日,林泰曾根據李鴻章、丁汝昌的命令,察看了駐守仁川和牙山兩地的北洋海軍的“超勇”、“揚威”、“平遠”、“操江”4船的糧餉煤水,規定兩地艦船要常通音信。之后,他管帶“鎮遠”艦,與“濟遠”、“廣丙”、“康濟”4船分隊陸續出口,取齊后開回整備。此次林泰曾奉命率艦赴朝鮮執行任務歷時8天。期間,他數次發電報匯報前方日軍兵力布置情況,及時提出自己的建議和看法,特別是針對日本海軍艦船的增多提出的魚雷艇與水雷備用的建議,是符合海軍備戰保艦的客觀情況的。

四、黃海搏敵衛國有功

甲午黃海大海戰,是中日兩國海軍的一場主力決戰。在歷時近5個小時的海戰中,林泰曾率“鎮遠”艦全體官兵奮勇殺敵,勇滅烈火,擊敵保艦,直至海戰結束。

1894年9月17日上午,北洋海軍按常例進行了一小時的操練。上午10時許,“鎮遠”艦瞭望哨發現西南方天際出現了一抹淡淡的輕煙。林泰曾命令繼續加強警戒。不久,已能看清是日本艦隊正面駛來。林泰曾立即報告丁汝昌,同時發出了戰斗警報。

自7月25日豐島海面日軍突然襲擊北洋海軍以來,北洋艦隊已做好了主力決戰的準備。“鎮遠”艦上的美國人馬吉芬詳細記述到:“中日啟釁之后,我艦隊員官無不銳意備戰。有鑒于豐島一役濟遠、廣乙兩艦之覆轍,各艦皆將舢板解除,僅留六漿小艇一只。意在表示軍艦之運命,即乘員運命,艦存與存,艦亡與亡,豈可有僥幸偷生之念,或借舢板遁逃,或忍敗降之辱哉?此外,若十二吋炮之薄炮盾,若與戰斗無益之木器、索具、玻璃等項,悉行除無余。各艦皆涂以深灰色,沿艙面要部周圍積置沙袋,高可三、四英尺,……以煤袋配備沖要處所,借補沙袋不足。通氣管及通風筒咸置之艙內,窗戶與防水概為鎖閉。凡有乘員俱就戰斗部署,戰斗喇叭余響未盡,而戰斗準備業已整然。”(56)可見,林泰曾及其管帶的“鎮遠”艦官兵的士氣是高漲的,海戰的準備是充分的,誓死為國的戰斗信念是堅定的。

12時50分,中日艦隊相距5300米時,“定遠”艦305毫米口徑前右主炮首先發出了第一炮。林泰曾指揮的“鎮遠”艦與劉步蟾管帶的“定遠”艦,位居“中央突出點的凸形陣,幾乎是成銳角的橫陣”(57)。

海戰打響以后,“鎮遠”艦與“定遠”艦始終相伴而行,相互依護,勇猛作戰。他們緊緊咬住被分割離隊的日艦“比睿”,發炮猛轟。激戰中,“比睿”艦大軍醫三宅(貞造)、少軍醫村越千代吉、大主計石塚(鑄太)等17人喪命,分隊長高島萬太郎大尉等32人負傷。而日本艦隊的“高千穗”、“秋津洲”、“浪速”3艦邊航行,邊向“定遠”、“鎮遠”等艦發炮猛攻。

2時14分之后,“定遠”、“鎮遠”等4艘中國軍艦隨即集中火力攻擊日本海軍中將華山資紀軍令部長乘坐的“西京丸”船。2時22分,“鎮遠”、“定遠”及另外一艘軍艦向“西京丸”追擊,并發炮猛轟。“其三十厘米炮彈從我右舷二百米左右打來,穿過客廳右側,于客廳和機械室之間爆炸。結果客廳及其附近數室的‘天窗’、‘艙口’,以及氣壓計、航海表、測量器具、食器等全被擊毀”(58)。炮彈還穿過最上部甲板,將通往舵輪機的蒸汽管打碎,蒸汽舵輪機不能使用。2時26分,“鎮遠”艦被“松島”發射的320毫米口徑巨彈擊中前部。“鎮遠”艦主炮在發射中忽然中彈,一個炮手的頭骨當場被炸碎,血跡腦漿飛濺。但其他炮手毫無驚俱,將尸體搬開后繼續射擊。“鎮遠”艦一炮術長的弟弟戰前來艦訪兄,因故未能離艦,此時也在露天炮塔后協助作戰,毫無懼色,其哥哥負重傷后,略作安慰,仍回崗位繼續戰斗。為了防止通氣管把甲板上的火焰引入機艙,水手們把風斗卸除,這就使機艙內溫度升至華氏二百度。但機艙內人員冒著高溫工作,確保機器正常運轉。當時,日本艦隊觀察到:“鎮遠前甲板殆乎形成絕命大火,將領集合士兵救火,雖彈丸如雨,仍欣然從事,在九死一生中毅然將大火撲滅,終于避免了一場危難。”(59)當年參加黃海海戰的“鎮遠”艦洋員馬吉芬也有相同的記述:“當鎮遠的前甲板被致命的大火燃燒時,各軍官立即召集士兵,命令跟他一起救火。……士兵們還是欣然從命,奔向九死一生的虎穴,無一表現躊躇。”

海戰仍在慘烈地進行。“鎮遠”、“定遠”兩鐵甲艦仍保持協調行動。約3時10分,“定遠”艦忽中一炮,“定遠”前部燃起大火,火勢極為猛烈。“定遠”艦正集中人力滅火,攻勢頓弱,但火勢益猛,日本艦隊不失時機地向“定遠”撲來,炮擊愈猛,“定遠”處在危急之中。在此千鈞一發之際,“鎮遠”艦急駛上前掩護,靈活射擊。盡全力掩護“定遠”艦。林泰曾與幫帶大副楊用霖在關系北洋海軍旗艦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置生死于腦后,全心全力、沉著果斷地指揮“鎮遠”艦,“開炮極為靈捷,標下各弁兵亦皆恪遵號令,雖日彈所至,火勢東奔西竄,而施救得力,一一熄滅”(60)。3時20分以后,日艦本隊“松島”、“千代田”、“嚴島”、“橋立”、“扶桑”5艦死死纏住北洋海軍的“定遠”、“鎮遠”2鐵甲艦,雙方在原作戰海域激烈交戰。北洋海軍兩艦雖處在5艘日艦的包圍之中,但“鎮遠”、“定遠”2艦的官弁水勇,臨危不懼,他們沉著果敢,憑借堅固裝甲與敵周旋,奮力激戰。“3時30分,二發305毫米口徑巨彈命中‘松島’4號炮位,引起堆積在甲板上的彈藥大爆炸,頓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狀如雷電崩裂。軍艦上空白煙翻騰,形成一個大火海。海軍大尉志摩清宜等28人當場斃命,68人負傷,死者的頭、手、足、腸到處散亂著,臉和脊背被炸得難以分辨”(61)。林泰曾抓住戰機,“督同在艦各員鼓勇御敵”(62)。

林泰曾管帶“鎮遠”艦,始終如一地保持和“定遠”艦的間隔和方位,行進相宜,配合默契。“鎮遠”艦“放出開花彈四百余顆,小炮之彈業已垂盡”(63)。兩艦官兵,勇敢威猛,屢挫強敵。在驚險異常的情況下,有效地打擊了日本海軍旗艦“松島”號,使其死傷近百人,軍艦燃起大火,設施毀壞嚴重,32公分炮栓和水壓機發生故障而不能發炮。“松島”已經失去了指揮和作戰能力。于是,伊東祐亨下令各艦隨意運動,“松島”則竭力擺脫“定遠”、“鎮遠”2艦的打擊,與其它日艦向東南方向駛去。

甲午黃海大戰歷時4小時40分鐘,時間之長,海戰之激烈,為世界近代海戰史所罕見。在這次海戰中,北洋海軍廣大愛國將士不屈不撓、視死如歸的崇高愛國精神,將永遠彪炳史冊。林泰曾作為北洋海軍左翼總兵兼“鎮遠”艦管帶,是第一次直接參加中日海軍的主力決戰。在整個海戰過程中,他管帶“鎮遠”鐵甲巨艦,與“定遠”相互配合,協同作戰,以少抵多,重創敵艦。當我旗艦危難時,立即全力救援。在狠狠打擊敵艦的同時,有效地保護了中華民族的兩艘鐵甲巨艦。10月23日,林泰曾因參加黃海大戰有功,被朝廷賞換霍伽助巴圖魯勇號。

五、知恥之勇良可憫惜

黃海大戰結束,北洋海軍的參戰軍艦就近在旅順船塢進行搶修。“鎮遠”艦中彈220多處,是受傷較為嚴重的軍艦之一。林泰曾盡心竭力積極督修,但因“船塢修工均不上緊,非得傅相(李鴻章)嚴行派人督催,海軍不能計日出海”(64)。按規定,北洋海軍需修軍艦,應由旅順船塢總辦龔照玙負責主持修理。北洋海軍各船官兵則負責監督修理質量。自劉步蟾代替丁汝昌行使提督職責以來,林泰曾仍一如既往,盡心盡力監督對“鎮遠”的塢修。至10月18日傍晚,“鎮遠”艦的主要傷處已基本修竣,林泰曾奉命將沒有安裝起錨機的“鎮遠”艦起航開行,前往威海衛北洋海軍基地補充彈藥。

10月25日,林泰曾管帶“鎮遠”艦與北洋海軍的“定遠”、“濟遠”、“靖遠”、“平遠”、“廣丙”及兩艘魚雷艇,出海追尋當天早晨駛抵威海一帶海面的兩艘日本軍艦。第二天早晨6時,又有兩艘日艦在威海口外游弋,林泰曾隨丁汝昌率6艦2艇出灣口迎擊敵艦,日艦逃之。10月28日晚,他又管帶“鎮遠”艦隨同北洋艦隊出發,經過一夜的航行,第二天上午到達旅順口。是日下午,又前往大連灣,“行至大連灣東北河折回”,決定要“回旅趕配‘定’、‘鎮’起錨機”(65)。

11月14日凌晨,林泰曾管帶“鎮遠”艦駛進威海灣口時,正值退海落潮水枯時,“因風大水溜,浮鼓稍有移動”(66)。“鎮遠”艦為避雷標而誤擦海底暗礁。“鎮遠”彈藥艙、帆艙、煤艙、鍋爐艙,以及水力機艙下部位等被水下礁石劃破數道裂縫,進水甚急。林泰曾下令緊急搶救,設法堵住漏水的同時,將“鎮遠”艦駛進威海灣港內泊好。

威海灣港口,本來水深口寬,各種艦船通行安全快便。甲午戰爭爆發之初,為防日本海軍艦隊夜間偷襲,北洋海軍以劉公島為中心,在威海灣南、北海口布設“水雷攔壩”,將威海灣南、北兩口全部封鎖。即用長一丈有余、直徑為1.5尺左右的木材排列海口,以粗大鐵索相連接,每間隔一定距離用大錨和巨石固定于海底,以防風浪或潮流的沖擊。在木欄附近,布設了不同類型的沉雷、浮雷、電雷等各種水雷共計248顆。除北口留下寬約600碼寬的通道外,其余木欄外側全都置有水雷數層,使所有船只不得靠近。為了保證北洋海軍安全航行,在通道口門兩側用浮鼓做出雷標,為進出港口的艦船導航引行。通道之南的“島嘴撐出礁石至二百五十尺之遙,東(即南,引者注)鼓下處,只距山嘴三百尺”,“惟汛潮極枯時,礁上有水二丈一尺”(67)。初冬的威海灣,是多風大潮季節,海水落潮差流較大。由于連日大風,正趕上落潮最枯之時,加上“定遠”艦先行在前,“分水力大,西北風盛,浮鼓被推東南”(68)。“鎮遠”艦“平時裝足煤水,吃水二十尺八寸,現在備戰,因多裝藥彈,用泥袋保護,機器各艙口又多吃水八寸”(69)。由此可測算出,開戰之后的“鎮遠”艦吃水深度至少需要二丈一尺六寸。而當時威海灣北口的航道入口,水深卻只有二丈一尺,加之浮鼓移動,致使航道錯位。

由此可見,“鎮遠”艦船底受傷不是人為事故,也不是林泰曾失職造成的。但是,林泰曾“因海軍首重鐵艦,時局方棘,巨船受傷,辜負國恩,難對上憲。又恐外人不察,動謂畏葸故傷,退縮規避,罪重名惡,故痛不欲生”(70),于1894年11月16日“卯刻服毒,辰刻身故”(71)。

林泰曾自殺的當天晚上,李鴻章見事態嚴重,先向總理衙門作了通報,后又奏報朝廷。皇帝覽奏,十分驚疑,接到奏報的當天即頒諭旨質問:“丁汝昌電稱,‘鎮遠’前因進口時為水雷擦傷,擬此電之前,已有電將此事原委報明李鴻章,而李鴻章并無電奏。此船原泊何處?進何口被水雷浮標?既是水雷浮標,應碰傷船幫,何以擦傷船底?又何致派查數次,未能覓出傷處?林泰曾縱因船損內疚,何至遽爾輕生?來電敘述,既屬含糊,情節更多疑竇,殊堪憤悶,難保該船無奸細勾通,用計損壞。著李鴻章嚴切查明,據實詳晰復奏,不得一字疏漏。京津耳目甚近,此事實情,無難即日發覺,諒該大臣亦不敢代為掩飾也。”(72)根據朝廷諭旨,李鴻章電告丁汝昌,“俟馬格祿到后,令速查明原由,據實轉報,以憑核辦”(73)。之后,李鴻章又接朝廷圣旨:“且海艦管帶,自應用奮勇之人,既稱林泰曾膽小,何以派令當此重任,則該大臣平日用人不當,已可概見。……著李鴻章迅即查明復奏等因。”(74)李鴻章立即奏明朝廷:“林泰曾本閩廠學生出色之人,沈葆楨迭經保奏有案。北洋創立海軍,仿照西洋各國水師定章,必須由學堂出身者,乃可洊充管駕。林泰曾出洋肄業有年,資深學優,委充‘鎮遠’管帶,駕駛合法,但未經戰陣。今夏派赴朝鮮巡防,有人議其膽小,鴻章曾加訓斥記過。迨大鹿島之戰,詢其同船洋弁,云該鎮臨敵,并未退縮。方冀其歷練有成,不料竟因船被擦漏輕生,尚為有恥之將。”(75)11月23日,李鴻章再次奏報說,林泰曾“服毒自盡,救護不及,并無他故及奸細勾通各事,委系實情。馬格祿所查,亦屬相符云。……林泰曾素精船學,自知獲咎頗重,故爾輕生,并無別故”(76)。

至此,朝廷對林泰曾“服毒自盡”的調查,也以“因所帶鐵艦被傷,引義輕生,知恥之勇,良可憫惜”(77)的結論而告終。

林泰曾自15歲開始進入水師學堂學習海軍知識,至43歲憂憤自責,引義輕生,歷時28年。期間,他為改變中國有海無防、有防不強的被動局面,為北洋海軍的籌建與正式成軍,為艦隊的訓練與救援,為維護國家獨立和領土完整,抵抗外來侵略等方面,都是盡職盡責,不辱使命。通過他暫短而經歷豐富的人生,證實了林泰曾是一位有智有勇、知恥重義的愛國將領。

綜上所述,林泰曾勤奮好學、歷考優等、沉毅樸誠、慈厚忠謹、知恥有勇、誓死御敵,以及“能忍人之所不能忍。用人信任必專,待下仁恕。故臨事恒得人之死力”的美德,是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的。

①、③、④池仲祐:《海軍實記·林凱仕軍門事略》,載《清末海軍史料》,海洋出版社,第372頁。

②《中日戰爭》叢刊,第四冊第301頁。

⑤、⑧、⑩池仲祐:《海軍實記·林凱仕軍門事略》,《清末海軍史料》,第372-373頁。

⑥《走向世界叢書》鐘叔河主編,英軺私記,第138頁。

⑦姜鳴:《龍旗飄揚的艦隊》,三聯書店,2002年,第142-143頁。

⑨姜鳴:《中國近代海軍史事日志》,三聯書店,1994年12月,第65頁。

(11)《李鴻章復陳駕駛兵船回華各員請獎片》,《清末海軍史料》,第112頁。

(12)池仲祐:《西行日記》,卷上,第7頁。

(13)同上,第9頁。

(14)同上,第27頁。

(15)同上,第28頁。

(16)同上,第29頁。

(17)、(18)《西行日記》,卷下,第9頁。

(19)同上,第10頁。

(20)、(21)、(23)同上,第11頁。

(22)同上,第12頁。

(24)同上,第13頁。

(25)同上,第14頁。

(26)同上,第15頁。

(27)、(28)同上,第16頁。

(29)同上,第19頁。

(30)同上,第13頁。

(31)、(32)同上,第14頁。

(33)、(34)、(35)同上,第15頁。

(36)、(37)同上,第17頁。

(38)、(39)、(40)、(41)同上,第18頁。

(42)、(43)同上,第20頁。

(44)姜鳴:《中國近代海軍史事日志》,第89頁。

(45)姜鳴:《中國近代海軍史事日志》,第96頁。

(46)姜鳴:《中國近代海軍史事日志》,第100頁。

(47)《李鴻章奏出洋巡閱情況片》,《清末海軍史料》,

第225頁。

(48)、(62)、(63)池仲祐:《林凱仕軍門事略》,《清末海軍史料》,第373頁。

(49)《清末海軍史料》第252頁。《奕讠睘奏查北洋炮臺、水陸操防、機器、武備、水師學堂情形折》。

(50)姜鳴:《中國近代海軍史事日志》,第158頁。

(51)《海軍衙門奏新設海軍提鎮照章遴員懇請簡放折》,《清末海軍史料》,第558頁。

(52)李鴻章:《寄劉公島丁軍門》,《李鴻章全集》(二),707頁。

(53)林泰曾:《林鎮來電》,《李鴻章全集》(二),第725頁。

(54)李鴻章:《復劉公島丁軍門》,《李鴻章全集》(二),第727頁。

(55)李鴻章:《寄劉公島丁軍門》,《李鴻章全集》(二),第733頁。

(56)《馬吉芬黃海海戰述評》,《海事》第10卷,第3期,第33頁。

(57)《常備艦隊司令官海軍少將坪井航三的報告》,《中日戰爭》續編,第7冊,第236頁。

(58)川崎三郎:《日清戰史》第三卷,《中日戰爭》續編,第7冊,第260頁。

(59)川崎三郎:《日清戰史》第7編·第3章,第70-71頁。轉引戚其章:《甲午戰爭史》,第159頁。

(60)《大東溝海戰》,《中東戰紀本末》,朝警記四,第4卷,第12頁。

(61)姜鳴:《龍旗飄揚的艦隊》,第162頁、第372頁。

(64)張翼政、盛宣懷函(二)盛宣懷檔案資料選輯之三《甲午中日戰爭》下冊,第262頁。

(65)《丁軍門來電》,《李鴻章全集》(三),第102頁。

(66)《李鴻章全集》(三),第163頁。

(67)、(68)、(69)《李鴻章全集》(三),第206-207頁。

(70)《李鴻章全集》(三),第207頁。

(72)、(73)《李鴻章全集》(三),第186頁

(74)、(75)《李鴻章全集》(三),第196頁。

(76)《李鴻章全集》(三),第207頁。

(77)池仲祐:《林凱仕軍門事略》,《清末海軍史料》,第373頁。

(作者:中國甲午戰爭博物館研究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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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俊杰,1949年生,山東威海人。現任中國甲午戰爭博物館研究員、山東省歷史學會副會長、山東社科院甲午戰爭研究中心副主任、威海市文物保護技術協會會長。長期從事文物保護與史學研究,主編、合著各類圖書10多部,發表論文近30篇。被評為山東處文化系統優秀專業人才,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主要著作有: 《北洋海軍研究》(第一、二、三輯)、《姜書璞治硯藝術》、“《勿忘甲午》”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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